文/錢江趕潮人

「橫眉冷對千夫指」的魯迅到底是個有感情的人還是一個冷漠的人，大家說法不一。

最近遇到一個老鄉，說起他家族祖先與魯迅先生交往的小事，讓我感覺到他對待人民的感情其實是很深厚的。
01
魯迅與許廣平產下周海嬰後，僱傭了一個保姆叫王阿花，是紹興上虞人，王阿花做事很勤快利索，而且很樂觀，一邊幹活一邊唱著紹興山歌，魯迅與許廣平也是十分喜歡。

可是有段時間阿花不行了，叫她去外面買菜也不敢去，做事丟三拉四。魯迅與許廣平都發覺了這個現象，真琢磨著究竟怎麼回事情，終於有一天，阿花在門口河埠頭洗東西，突然跑上樓來說："不好了，不好了，那死鬼就在河對面。"然後在魯迅追問下才知道事情詳細：原來阿花是因為再家裡受不了老公虐待才跑出來，而且還聽到老公打算要把王阿花賣掉，再重新娶一房。她就趕緊跑到上海來了，那時候上虞、嵊州在上海做保姆的很多，經過親戚介紹到魯迅家做保姆。

本來做得好好的，不料有一天阿花去街上買菜，遇到了一個老鄉，躲也躲不掉，然後被家鄉正找不到阿花的老公知道了，他馬上趕來上海，糾結了幾個上海小流氓，整天在河對面盯著已經好幾天，打算趁人不備把阿華綁架回家鄉，但是他們又懼怕東家，不知道東家底細，怕冒犯東家，不敢貿然行動，這次看阿花在洗衣服要走過來搶人了。

魯迅說："你別怕，我去與他們說。"魯迅開門去與等在門口的阿花老公與小流氓說："別動手動腳，有話好好說。"這樣阿花老公他們都不敢靠近，只是一直耗著，不走也不敢來搶人，魯迅想想這樣下去也不是一回事情，阿花既不安心工作，也沒人生安全。

他打聽了一下，這事情主要是上虞同鄉會在搞，他一邊雇請律師，一邊找上虞同鄉會。也是湊巧，同鄉會中負責的有一個是魯迅在中學教書時的學生，也是北大畢業生，就是講給我這故事的先輩，叫魏福綿，他是有名的上虞紳士，事情可以有渠道協商解決了，學生知道魯迅家有錢，又阿花老公要人是假，要錢才是真，對魯迅說：""阿花的丈夫原來要搶人回去的，既然東家要留下她，就聽從補貼些錢財，好另娶一房媳婦。"魯迅哈哈一笑，知道學生誤會了，以為魯迅這麼關心這事是想討阿花做小妾，向學生解釋了並不為自己，是看同情阿花才幫忙，經過鄉紳多方的調解，阿花決意離婚，錢有魯迅幫代付，總共一百五十大洋贖身費，解除了婚約。幾個月後王阿花找到了真愛，才離開魯迅家。

在《魯迅日記》中。提及王阿花的有三處："夜律師馮步青來，為女傭工阿花事。"（1929年10月31日）

"夜代女工王阿花付贖身錢百五十元，由魏福綿經手。"（1930年1月9日）

"收王阿花所還泉八十，王蘊如交來。"（1930年6月21日）

由此可看出，王阿花離開魯迅家後，總共還了80元，不知道還有剩餘錢還了沒有，或者工錢里扣了，但從中可以看出，魯迅對女傭愛護有加，在他冷酷的外表下顯示出了同情弱者的一面，也很有愛心，出錢出力，仗義執言，替底層老百姓伸張正義。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與仰筆作投槍不一樣魯迅，如鄰家大伯般可親可敬的一面。

而且這件事也是一個奇蹟，因為魯迅先生髮表祥林嫂的短篇小說《祝福》是在1924年，而王阿花事件是1929年發生，真實的小說再現了祥林嫂的故事情節。祥林嫂老公死，要被婆婆賣掉，為小叔子娶老婆，跑到城裡老四老爺家做保姆，也是在河埠頭洗菜被婆婆帶人來搶走，賣給了深山裡的賀老六，賀老六傷寒症而死，兒子阿毛被狼叼走，又回到魯四老爺家，結果因為阿毛的死思想受刺激而瘋癲，被魯四老爺趕出家，當乞丐的祥林嫂凍死在雪地里，因為祥林嫂被搶走被賣而造成悲慘的命運。很多情節出奇的像，不可謂是詭異的現象，剛聽說這故事時候以為王阿花是祥林嫂原型，但看了年份肯定不可能，除非時光倒流，真是冥冥之中的註定。但結局是阿花受到魯迅先生強有力的保護，因為魯迅先生的挽救，才沒有被阿花老公搶走，沒有發生祥林嫂的悲慘結局。也許魯迅先生自己也感覺到了與小說的雷同，所以極力保護阿花，讓阿花去追求自己的自由與幸福。

當然祥林嫂也是有原型的，當然不只是一個人，但其中之一必定是長媽媽，是小時候照顧魯迅的保姆，這一切與《祝福》與王阿花事件應該有很大聯繫，因為魯迅懂得她們，理解她們，同情她們。
02
阿長，一個並不華麗卻溫暖的名字，她只有這個名字，我不知道她還擁有什麼，哦，還有那顆淳樸、善良的心。

長媽媽是魯迅家的保姆，卻對魯迅影響是非常大，魯迅小時候的日常起居都是長媽媽照顧的，長媽媽教會了魯迅很多樸實的東西，兩個人也有很多感情的糾葛，在魯迅先生的《阿長與山海經》專門記敘了關於他與長媽媽的感情糾葛，下面例舉了他們之間的很多感情糾葛故事，有喜歡也有討厭，但是至少是能夠證明長媽媽對魯迅成長過程肯定有影響。

1、長媽媽"謀害"了我的隱鼠 2、長媽媽教我一些古怪的"禮節"和避諱3、長媽媽睡相不好，佔了我的位置4、長媽媽給我講長毛的故事5、長媽媽不認得字，連書名都記不對，卻幫我買回了我夢寐以求的《山海經》。6、長媽媽還給我講過百草園裡美女蛇的故事

而最讓魯迅感動的事是長媽媽給魯迅買回了山海經的故事，魯迅在一個鄰居家看到一本山海經，但後來那鄰居找不到那本書了，魯迅念念不忘那本書，經常念叨著要拿本書，被長媽媽知道，來問魯迅，魯迅也承認想得到那本書。有一次長媽媽放假回家，回來時候對魯迅說她買到了山海經 一見面就把一包書給魯迅，高興地說道："哥兒，有畫兒的'三哼經'，我給你買來了！"她不知道山海經，念做了『三哼經』。魯迅無比激動而震驚，一個女佣人竟然幫他記著買書，這還是魯迅人生中的第一套書，這種對長媽媽產生的好感是無法想像的，在魯迅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，以至於魯迅一生沒有忘記這事。可見一個下層階級女性的淳樸與善良，雖然身上也有很多缺點，樣子也不好，又矮又胖，但最後在魯迅腦海里形象是高大的，因為有了《山海經》，長媽媽做了一件女佣人所做不了的事情。

我似乎遇著了一個霹靂，全體都震悚起來；趕緊去接過來，打開紙包，是四本小小的書，略略一翻，人面的獸，九頭的蛇，……果然都在內。這又使我發生新的敬意了，別人不肯做，或不能做的事，她卻能夠做成功。她確有偉大的神力。謀害隱鼠的怨恨，從此完全消滅了。這四本書，乃是我最初得到，最為心愛的寶書。（魯迅接到書後的感受）

其實不只是魯迅，革命詩人艾青對保姆也有一番讚頌《大堰河-我的保姆》，就是歌頌詩人的保姆，長篇敘事詩講述了一位善良，勤勞的保姆與一個地主家乳兒的故事，大堰河的貧窮但無私奉獻，卻命運多舛，集中體現了女性的偉大，與社會的殘酷。也用深情的筆調寫出了詩人對大堰河的懷念之情。
結語
他們應該有新的生活，為我們所未經生活過的。

其實魯迅從小就有對勞苦大眾的同情心，包括對閏土的友情。《故鄉》中詳細記敘了魯迅先生與閏土的友情，並沒有因為他是長工的兒子，而覺得閏土的卑微，而把閏土看成是一個兒時的朋友與夥伴，到後來都難以忘記，而閏土長大後倒覺得自己地位低下，卑微了，畏畏縮縮，沒有年少時候的勇敢與單純。把魯迅當做老爺看，魯迅雖然為一個大文豪，但他對朋友，對下層老百姓的態度又是很謙遜的，無論與左聯青年的友誼，無論與毛澤東與方誌敏的友誼，還是與閏土這般下層百姓的友誼，而魯迅的短篇小說也很多描寫了這種低下層小人物《孔乙己》《阿Q正傳》《九斤老太》等，說明他與老百姓們息息相通，具有平民的思想與平民的情懷。對敵人冷漠，對人民熱愛，對貧苦百姓的同情，對長媽媽，對王阿花都是充滿深厚的感情。

作者簡介：錢江趕潮人，在文學路上的趕潮人，以文會友是人生的最大樂趣。